My Dictionary

11/18/2009

无用工(2)

Filed under: My Translation — colourphilosophy @ 14:04
选译自David Pye在1978年写的The Nature and Aesthetics of Design一书的第9章:Useless work. Workman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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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分“有用的”和“装饰性的”、“结构性的”和“设计中的装饰元素”,并不是件新鲜事。每一个工艺师都知道,要快速地做出一件粗糙且尚能使用的东西并不难。但直到上个世纪之前,没有人认为东西就该被那样(或者稍好一些)制造出来。从远古时代而来的那种直接的,自然的,不被察觉的,不加思索地制作物品的方式正被普遍接受。或许那是一派胡言。制作者和设计师一定在内心认为,他们一半的工作已经被简化得轻松简单了。省去的工序,是那些已经无法满足人们物质需求的部分。这一定使他们感受到了有如对原罪的审判。认为“做工的目的是实现功能性”的想法压制了他们,并且似乎得不到答案。从那时开始,艺术家和工人或许会由于心生怀疑而有所犹豫,他们是在支持一项过时的事业么?世界缺了他们的强迫症,照样会很好吗?
 
工艺很大程度上是无用工。至少在西方,很少被认为是一种艺术。很难界定哪里是做工,哪些是设计,工艺简单来说就等于设计。十个人里有九个都认为,东西的好坏完全取决于设计。这种想法认为,设计师把他的设计画在图纸上,然后交给制造者。工人忠实地按照图纸,生产出了设计师设计的东西。设计师提供的图纸和规格说明,包含了制造者所需的全部信息。
 
这种假设是错误的。因为在实际情况中,信息永远是不完整的。人生太短,我们无法事事求全。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制作者自己决定的。我们似乎习惯性地相信,价值体现在数量而非质量上。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大的或张扬的形状优于小的或微妙的,作为艺术品的产品所产生的效果,取决于其臃肿而夸张的造型——一种你能以1比1尺寸制图描述的东西。
 
我们对拥有漂亮表面和精巧细节的小玩意不屑一顾,尽管所有效果的堆砌似乎接近于“很重要”。要得到任何值得被称为有品质的东西,要做的工作远比按照图纸和说明制造多的多,不论你是谁,你如何地仔细。
 
音乐中,演出的效果取决于演奏员和乐谱。音乐家们被认为在按照乐谱演奏。但事实上,他们也融入了自己对作曲家的理解。乐谱只是一种表示,一张速写。一个设计师绘制的草图也是一样,不管那张图是否在一英寸上标注了一千个尺寸,或是说明文字有你的手臂那样长。就此而言,没什么事情可以被精确地表达。如果设计和乐谱都需要演绎的话,契约合同和国会法令也需要,命令和圣经也同样需要。
 
最能体现工艺水平的一个标志就是良好的表面,不论是粗糙的还是高度润饰的。很难不过分强调表面,这一事物可视的最外层的重要性。没有一个海员见过船。他们见到的只不过是完整或残缺的油漆涂层。毫无疑问船支撑起了这层油漆,但是船和油漆是两码事。如果船员在月光下看到船,或者通过一张黑白照片看到,那他将很难说出船的颜色,甚至很难确定船的外形,他看到的仍然只是船的表面。我们讨论艺术时,会说起形式和色彩,但很少提及表面,或者当形式和色彩都不可辨时,我们才会注意到表面。打磨糟糕的漆面会毁掉最好的家具;痘疮和疤痕会破坏漂亮的脸蛋。
 
为什么很少有人提及表面的质量,原因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词穷。我们谈论表面的方式,和古罗马人和像。他们把任何浅色的东西都称为“紫色”(purpureus),一只天鹅可能和国王一样“紫”。
 
我们希望感觉到表面,这种意愿能够在人们装饰他们的房子的时候看到。油漆的颜色要和软装布料、木材的的色彩协调。手里拿着样板,根据表面的质地和色彩,或远或近比对着观看。要发现不同材料表面特质的相似之处,除非把它们放到远离视线的距离,让你看不清细节。
 
放在显微镜下看,当然了,一个表面的品质会被放大成一个形状的品质,好像观察剃刀的刀锋。一面干石墙,尽管裸眼不能分辨出其中的颗粒、沟槽、小丘、透明或者半透明的釉和其他显微镜下能看到的东西,人的眼睛却可以分辨出它们混合起来的效果。
 
这种敏感度和对品质的感觉,只属于制作者们。并不是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手制作,而是因为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在手所能触及的距离内的——这意味着与眼睛保持一定的距离。当一个制作者习惯于观看离他距离近的东西,观看别人的劳动成果也会产生强烈的场景感。例如一个室内装饰工或者一个展示设计师的“看法”。
immaterial by Nicholas Hughes
 

12条评论 »

  1. Cp:第一段有几句话的“转折”,译得比较模糊,让读者把握不住为何转折。像“或许那是一派胡言”,就读不出来到底“啥是一派胡言?”,是省去装饰是一派胡言,还是保留装饰是一派胡言,是现在应该坚持简单的工序,还是复杂的工序?这句话被译得太不肯定了。还有,接下来,“认为“做工的目的是实现功能性”的想法压制了他们,并且似乎得不到答案。”这句话,也让人找不到答案——因为,不知道问题是什么。。。。然后,结尾的提问,依然模糊。哈,这第一段里,起码有3处,是读起来让人感觉似是而非的地方。。。。不知道是原文的问题,还是译文的问题。装饰一词,在英文里起码有3个词都跟装饰有关。一个是decor——剧场的布景,演化出来的装饰,指的是美化,创造一种戏剧化效果。这个词,应该是法语里来的,而且时间不长。另一个是ornament,词根里含着ornare,指的是敬慕。换句话说,ornament的本意中,是带着崇敬的心情,进行的诸如教堂的布置和装扮;还有一个更为古来的词汇,如今堕落成了贬义词,就是cosmetics,化妆术,一看词根就知道,里面有一个cosmos,即,宇宙。所以,cosmetics最初的意思里应该是对某种宇宙秩序的摹仿。在建筑和设计界里,所讨论的装饰问题,对应着的是文学语言里所讨论的一个单词的signifier,跟它所指向的signified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对应着宗教学里对于宗教仪式到底是象征,还是显灵的讨论。也就是说,装饰问题不是一个孤立的设计现象,仅仅局限在建筑界或是设计学去讨论装饰,几乎没有意义。Vico在《新科学》一书中,曾经总结了西方民族经历的三大语言阶段,就是神圣语言、英雄语言、世俗语言的阶段。神圣语言的阶段上,语言本身就是显灵的,神圣的,每个词,既是概念也是认识也是物体也是神的直接在场;而英雄语言时代,二者有了差别。到了世俗语言,基本上,神性就没有了,语言成了一堆没有神圣指向的“装饰”。Semper在《论风格》中也看到了类似的问题。就是伴随着传统匠作的劳动,总有所谓的劳动的仪式。比如,在西藏,西藏人为布达拉宫去粉刷的时候,并不仅仅是拿着涂料往墙上刷,那么简单。过去的仪式包括着一系列的祈祷,舞蹈,然后,是用特殊的桶,盛上白色的泥浆,一遍舞蹈,一边往墙上泼。也就是说,他们的粉刷是泼出来的,留着一层层的流体的不均匀的痕迹。而且,这一过程,完全是和神的保佑混合在一起的。在他们为屋顶打夯时,也是一边舞蹈,一边唱歌,一边跺脚的(多是妇女)。在这样的劳动中,你几乎很难分开,什么叫做有用的装饰,什么叫做无用的装饰,什么叫做神的意思意思,什么叫做神的象征象征。一旦仪式出现,神就在场,装饰就从普通的物象,获得了一种巨大的神力,直接就附体了。所以,最初的cosmetics可能就是西藏人的这种,盖房子如同盖宇宙的仪式。只有当仪式破产,神消失,意义消失,唱歌盖房子,才成了装饰。既然大家都意识到,唱歌不唱歌,那房子还是得用木头盖出来,就不在唱歌了。剩下的,就是没有了跟宇宙直接对话的任何活动——被称为“无装饰性的生产劳动”。至于古代的装饰,是否一直总在发挥在神力?估计不会。各种器物可能是有分类的,一旦需要器物施展神奇时,仪式必不可少。事实上,希腊人的柱子,之所以神圣,最初,希腊人是在柱子上杀人或者杀牲畜祭祀的。在柱子上刻上碑文,然后,用动物的血,去见证碑文的伟大,这样,那柱子就成了比法律还严格的神物。我说的,正是荷马时代的希腊。但是,这样的活动,到了雅典时代就消失了。柱子,到成了神庙身上一堆堆的东西。不过,即使那样,希腊的柱子也是有意义的。比如,埃瑞克仙神庙身上的那些女像柱,不能因为那些女子的美丽,就忘记了希腊人是在把这些女子当成一种叛国的惩罚。是这个小国家里的人,投靠了波斯人,结果,雅典胜利后,就把那个小城邦的女子塑造成了柱子。。。。一旦,这样的意义消失了,那些女子,就成了地地道道的装饰——所以,装饰,源自某种人类的历史遗忘。如今的建筑,在区分装饰时,多会针对工艺和流程去讨论。如果相对于结构而言,是独立的东西,如果在这种独立的东西身上多花功夫,并且“违背了结构的设计”,那就被认为是装饰。而建筑师对于结构的另类打造,比如,把承重的柱子作为异柱,则被建筑师大大的赞扬,因为,这是嵌入到结构内部的美化。。。。。。但,这样的讨论,仍然遗忘了宗教史。

    条评论 由 城市笔记人 — 11/19/2009 @ 05:15

  2. The idea of differentiating between the useful and the ornamental, between the structural and the decorative elements in design, is not altogether a new one. Every workman must always have realised that you could at a pinch knock up something pretty crude and yet serviceable, without thought for its looks and quality, so long as it served your turn. (This is a pretty large assumption; but I think that at a pinch, in real emergency, workmen must always have done so everywhere.) But what no one seems to have supposed until the last century was that you could, and even perhaps ought to, base the whole of life on things knocked up like that or little better. The idea must gradually have become current that what had from time immemorial seemed the obvious, the natural, the unremarked and incontrovertibly right way of making things was perhaps really nothing of the sort. Makers and designers must gradually have some inwardly to believe that half their work had been mere frivolity because it had been avoidable, and because some of it had contributed nothing to the satisfaction of men\’s material wants. This must have affected them like a conviction of original sin. The idea that utility was the purpose of work overpowered them and seemed unanswerable. From that time on perhaps the artist and workman have been weakened by an inward suspicion that they are supporting a lost cause. They have perhaps half believed that the world could grt on very well without the contribution that something in them yet compelled them to make.第一段确实有点绕@_@,刘老师帮忙看看。

    条评论 由 colourphilosophy — 11/19/2009 @ 10:16

  3. 在设计中,将“有用元素”和“装饰元素”、将“结构性元素”和“装修性元素”区别开来,并不一个什么新鲜的认识。所有的匠人肯定都知道,在条件紧急的状况下,你总可以凑合出一些看上去粗糙却管用的东西,既然它能服务于你的目的,那就甭想着它的形象和品相了。(这当然是个有些宽泛的假设,但是我想,在真正紧急的条件下,不管哪里的工人一定都会这么做的。)然而,直到上个世纪前,这世上还没谁以为,你可以或许应该就靠着这些粗糙或比粗糙好点儿的产品凑合生活(the whole of life)人们一定是逐渐认识到,从远古以来,那种看似明摆着的、自然的、无需多说的、不容置疑的制作产品的正确方式,原本可能就不必要【那么地认真】(really nothing of the sort)。产品的制作者和设计者们一定逐渐地在心里感到,他们的产品多数都是些取人乐的玩物(mere frivolity),因为他们的产品好多并不旨在满足人们的物质需求。这一发现,一定影响到了制作者和设计者的内心,就人类发现了原罪那样。作品的目的应该基于实用性,这样的认识,一定震撼了他们,并在当时让这些制作者和设计者感到无言以对。可能,就从那时起,艺术家和匠人们就已经被这个内心深处的怀疑所瓦解了,他们看到,他们的工作不过是在支撑着一个已经过了时的动因。.他们可能大致上相信了,即使没有什么内在动力去支撑着他们的工作,这个世界仍然可以运转得不错。

    条评论 由 城市笔记人 — 11/19/2009 @ 11:37

  4. dear cp, the first paragraph really got you into trouble, haha…

    条评论 由 城市笔记人 — 11/19/2009 @ 11:40

  5. 多谢刘老师~

    条评论 由 colourphilosophy — 11/19/2009 @ 11:52

  6. "如今的建筑,在区分装饰时,多会针对工艺和流程去讨论。如果相对于结构而言,是独立的东西,如果在这种独立的东西身上多花功夫,并且“违背了结构的设计 ”,那就被认为是装饰。而建筑师对于结构的另类打造,比如,把承重的柱子作为异柱,则被建筑师大大的赞扬,因为,这是嵌入到结构内部的美化。。。。。。但,这样的讨论,仍然遗忘了宗教史。" 当人们已经远离了崇拜和敬畏的“孩提时代” 生存繁衍和进化就是区分装饰的有用与无用之间的界限了吧。 尽管它们之间的那条线是相互穿插交融无法明确界定的。 大多数的设计师没有能力获得足够的资源去讨论“进化”之美。 从崇拜神的时代进入认识到自我存在的时代, 艺术家们否定了装饰。 当存在的时代进入进化的时代, 艺术家们进一步否定了建筑本身。昨天我无意中找到一篇07年的博客文章, 里面提到Steven Holl, Diller Scofido, Olafur Eliasson, Ram Koolhaas等等建筑师他们在否定的是建筑和建筑空间本身。

    条评论 由 核桃 — 11/19/2009 @ 12:47

  7. 就好像摄影师Nicholas Hughes,他拍的不是窗帘,而是immaterial,或者用时髦的话说,是寂寞。

    条评论 由 colourphilosophy — 11/19/2009 @ 13:06

  8. to Q核桃 and cp: 其实,装饰的诞生,准确地讲,源自“冗余”——redundant and excessive。什么美丽的词汇,重复重复,都会让它失去了本来的效力。而人类的语言,早期的书写语言都是占卜、祭祀、神祗,自然现象,风,雨之类的东西。前者,都很神圣。估计古人把占卜的文字本身都看得很神圣,后面的文字比较直接,阅读者都知道风的形象代表着什么现象。但是,语言的发展,出现了一些奇异的跳跃。一,大量的抽象词汇出现了,都是一些哲学呀,美呀,逻辑呀,数学呀,然后是靠其它概念来定义的概念,比如,格式塔,批判,话语,。。。二,这类词汇几乎不会指向某种实物。这就构成了一个强大的概念语言世界。三,就是复制时代带来的大量的影像和词汇的泛滥和自我复制。。。到了这个时候,你都分不清,哪些是所谓的原创,原型,哪些是拷贝,和盗版。这个时代贬值的,首先是冗余出来的单词、文字、影像、工作、动作、材料,它们被命名为“装饰”。然后,接着贬值的,就是意义本身,包括爱、情、性、吃喝、交际,因为泛滥,因为冗余,也成了“装饰”。。。。就是所谓的“假”。建筑师不过就是这个大时代里的小青蛙,偶尔会有几个建筑师扑腾扑腾。大家可以注意到,凡是讨厌装饰的建筑师,一般都会拎出宗教感来——康的神秘的光,完型,安藤的禁欲的混凝土,柯布极端主义的白,然后原始的粗墙,卢斯所要求的建筑在城市里不要大声喧哗。。。。。这些建筑师共同的工作,是通过认为地控制建筑形象和语汇的供给,不让建筑出现冗余,以便促使使用者再度严肃起来,认真对待建筑师的作品,甚至抱着憧憬的心情去体验它们,像拉图雷特,郎香,萨尔克实验室。。。如今,Koolhaas, Scofido这样的建筑师则把建筑推向了另外的方向。Koolhaas的策略比较像妓女卖淫,你们不是“假”吗?我就使劲地假;Scofido的那个水雾,把建筑弄成了暂时的装置艺术。。。。也就是说,它可以部分地在某些时段隐身了。。。当然,怎么说,建筑也还是物质的。。

    条评论 由 城市笔记人 — 11/19/2009 @ 14:33

  9. "冗余“本身不是无用。 我还是固执地认为它和性有关。 这是这个动态的世界的”触媒“ 让事情 ”发生“ 从而变化。在那篇题为”The Endgame of Minimalism"博客文章开头问: 我们是为建筑, 空间, 空间形式乃至人们对它们的感知力的消逝喝彩,还是要重新为之努力?我不会为人们逐渐消逝的sensibility喝彩, 不过也不会为之复兴而奋斗。这是进化的宿命, 我们无法逆转。当有了大树,森林,城市以后人们不会在去介意一朵野花会怎么开。 但是她还是存在, 你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会为她的美丽惊叹。然而, 那花是放弃了加入进化的洪流而自在地开放。有时候, 我们就是这样自在地开, 没有人理会。 不过开花本身就是对生命和神的敬意。

    条评论 由 核桃 — 11/19/2009 @ 16:04

  10. 本来蛮简单的一件事情 被理论家搞的噶复杂建筑也好 设计也好 使用者用的开心设计者做得开心其实没有特别多的道理去解释就像有人问zumthor 为什么地板要用铅这种材料zumthor: 我就是喜欢 如果你喜欢 我和高兴但是不要问我 为什么之类的问题

    条评论 由 benjamin — 11/19/2009 @ 16:19

  11.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条评论 由 核桃 — 11/19/2009 @ 17:10

  12. 牧童说得好!

    条评论 由 colourphilosophy — 11/19/2009 @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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